[原] 想念老陕的馍
人一天想得最多的,不是父母老子和老婆孩子。
饭来必伸口。
不管再忙,肚子咕咕一叫,心里想的,眼窝里盯得,还是自己的嘴里想吃的东西。这吃食的天性,谁也没有办法抹灭。
秦人在外面呆(旅居)久了,想得最多的自然是自己家乡的吃食。我在外面最念想的,就是老陕的馍。
在长安,馍分数种。街道上满摆着的蒸馍,过去很好吃。现在被增白剂闹得,发酵粉催的,不再想吃了。还有一种馍,农村妇人蒸的,叫杠子馍。这种馍是由农家自己的酵母发的,经村妇结实而有力的揉搓,然后饧面,抡刀切成杠条,面里加上咸盐、调货和干花椒叶子,上笼大火蒸就,起笼后趁热加上油泼辣子喋起来,香呔儿。
因平时没有去农村的机会,杠子馍一般吃不上,所以也不太想。还有一种馍,秦人叫锅盔馍,香,我想的就是这一种。
陕西的锅盔馍,按其加工的方式不同,也分三个地方的做法。
这里面,名气最大的是乾州的锅盔。乾州因有乾陵而出名。来乾陵旅游的,多为看看武则天和高宗李治的合葬陵。可来到陵前,旅游纪念品并不出彩,到处可以看到的就是乾县的锅盔馍。乾州锅盔,用的是低发酵面,也放咸盐、调货和干花椒叶子,只是馍压得很厚很实,最厚的竟有十多公分。压出来的熟馍,能分出几十层很薄的的油馍层,很酥,也很香。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它是如何烙熟的,这么厚,还没有一点生面气儿。吃的时候,只是觉得香,能耐贮存,搁到屋里面,任其一、两个星期也不会长毛。
还有一种,就是西安坊上回民打的馍,当地人叫白吉馍,外地人叫烧饼。这种馍,馍花淡黄,馍皮外脆内软,麦面雪白,适合夹腊汁牛肉和咸鸭蛋,也可以干吃,也是香得呔儿!西安人出门,多是选择这种馍带上,一路就是很劳顿,饥渴的时候吃上一个,喝点儿水,很耐饥,也很实惠。现在的人,生活水平高了,整天大鱼大肉的愣劲儿的吃,按照西安人的说法,怕是把胃口要吃伤了。这个时候,吃几口坊上的烧饼,再喝碗稀饭,就些咸萝卜丝,几顿饭就把胃口给调理过来了。
说这半天,我自己最喜欢吃的还没说到,这是一种富平(地名)锅盔馍。这种锅盔馍比乾州的馍要小,也薄很多,又比西安坊上回民的白吉馍大一些,基本上就像现在家里面做饭的锅盖大小。因此,陕西人管富平烙得馍叫锅盔馍,我以为恰如其分。
富平的锅盔馍,选用的是关中正经的优质小麦磨面,经过比较神秘的中度发酵,小火烙制。炕出来的馍,外皮焦黄,里面虚松柔软,口感甘饴香甜,干吃、夹菜、夹油泼辣子就饭,都很方便。这种馍经济实惠,也耐贮存。经常是老陕出门,家里的婆姨给烙上几个,用玻璃瓶装一些雪里蕻炒牛肉粒(或者花生米、黄豆),一趟门儿有个三、五天来回,可以不用想着去饭馆遭罪受。
我在外省,每和生人、熟人说起陕西的馍,还没有遇到过说不“缭”(好)的。
开始,我也以为是朋友们怕伤老陕的面子,故意奉迎说好给我们秦人听。后来有一次,我在西安的富莱花园请重庆的朋友吃饭。席间,一位朋友可能是饿过时了,一气儿吃了四块锅盔馍。按照陕西的切法,一个整锅盔一刀刚好切四块,那他就正好一个人吃了整整一个锅盔馍。这个食量,在陕西也算得上是好饭量的,才能吃得下一整张的锅盔馍。由于这位朋友的吃相,带动全桌客人风卷残云,要了无数个锅盔,才把这顿饭结束。
出门的时候,饭店的经理硬是让服务员又送过来两个锅盔馍,客人们推辞着不好意思要。经理说,你们这么远来西安,能这么吃俺们这儿的锅盔馍,肯定是爱了。带走吧,老陕招呼待客,就怕客儿吃得不好,吃得不饱。
我当时想,重庆的朋友恐怕是一次把两天的饭都要给吃了,生怕他们消化上出什么问题。飞机落地后,我电话问候。朋友们在江北机场哈哈大笑,放肆地说,老秦,你的锅盔馍像宝似的,还没有登机,就被这帮子装斯文的家伙们给瓜分完了。 我关心朋友的肚子,朋友笑着说,怪了,一点儿没事,离开重庆十多天了,大伙都馋火锅,我们正往火锅店去,还能吃呢!
我想,陕西的锅盔馍好吃,一方面可能是缘于关中出产优质小麦,面粉的品种和口感应该是比价优秀。这另一方面,也缘于各地方的饮食文化各有不同。据传,这始于秦始皇时期的锅盔馍,是当时数十万骁勇善战的将士们的行军干粮。能作为当时的战略物资,锅盔馍自然有它独到的诱人之处。有时就瞎想,这锅盔馍的发明者,一定也是很伟大的。
就像今天在重庆,每每吃起渝北和綦江的香辣鱼,总要惊叹重庆厨师对中国餐桌上增添了一大贡献。可是,到了周六,翻看着自己住宅下面小饭馆里熟如己出的菜单子时,我反复咽着嘴里溢出的口水,心里却又在深恋着陕西富平的锅盔馍。